李继东:英国BBC的大数据之路

近来,BBC 新闻与时事部主任、新闻团队董事詹姆斯·哈丁(James Harding)在一次面向BBC新闻团队员工的内部讲话中明确了新闻编辑与节目机构调整的新策略,并计划于今年10月中旬完成。此前,BBC理事会还通过了“开设BBC STORE(数字商店)”的计划,这是BBC继2007年11月改革之后又一次应对信息传播新生态演化的变革。

如果说2007年的改革BBC新闻实现了由媒介导向来划分业务和机构向业务为导向转变的话,那么这次则将实现业务导向转变为用户行为导向,体现出用户本位、去中介化和大数据化三大新理念。这一转型将促使BBC新闻更加贴近当代信息消费行为,更好地满足新时代用户需求,实现BBC新闻资讯与用户无缝连接。

整合新闻资源,加大核心业务投入

首先是进一步促使新闻资源全面整合。资源整合是面向数字新闻转型和实现媒介融合的关键所在,目前BBC正推行的措施主要包括:整合BBC新闻频道和世界新闻的播出,合并广播新闻编辑部与世界新闻要闻和摘要部,将“今晚世界”和“新闻一小时”合并为一个编辑室,继续整合国际新闻采集、服务和监控办公室,实现合作办公。

其次,加大核心业务投入力度。融合不是简单的组合,或者一味地瘦身,而是该瘦的瘦,该肥的肥。BBC在内容创新以及技术研发,特别是原创、富有特色的新闻和数字新闻方面投入毫不吝啬,在历年的支出中直接用于内容生产的费用均占60%以上,2013/2014年度为64%,计24亿多英镑;2012/2013年度为66%,计25亿多英镑。而且开始聘用面向中国、健康与教育方面的专业编辑,还在塞尔福德(Salford)地区组建了残疾人记者团队,并将组建关注欠报道的 African-Caribbean community 小团队,还将增加大量政治记者和城市记者。

要知道,从2010年起,BBC已经裁员220人,到2016年要裁员总数达415人。在数字新闻转型方面,2014年除了加大对MyBBC, iPlayer and Future Media的投入之外,BBC还向地方直播、新闻实验室、iPTV、数据新闻、数字天气服务、Touchcast 、事业直播、互动新闻节目、社交和移动传输投入了400万英镑。第三,压缩非业务部门费用。目前BBC正在将总部的功能缩减30%以上,并合并了国际新闻和服务的财务管理部门。

重组新闻编辑与节目机构,无缝联接用户行为

目前BBC的新闻编辑部与节目部(the Newsroom and Programmes Department) 正在分别重组为三大板块:24小时新闻、每日新闻(Daily News Programmes)和时事 (Current Affairs)。这是BBC应和数字常态时代进一步促使新闻部门融合的具体措施,其核心是去媒介区隔,融通广播、电视和互联网等之间的界限,深化业务导向,而且探索将用户需求与新闻业务紧密结合的新路径,也就是基于用户获取新闻的行为来再调整机构,我们以节目部调整为例管窥这一变化。

1、24小时新闻部。该部门重点是整合目前电视、广播和网络直播和连续新闻,为海外内所有用户提供不间断的最新直播和数字新闻资讯,旨在拓展BBC的用户群体,由专注于视听人群延伸到全媒体人群。

该部将整合电视新闻频道和BBC在线(BBC online),融通直播和数字动态新闻业务,以便为任何人、任何地方在事发当时提供直播和数字新闻。包括面向英国本土的直播和数字新闻(News Channel、the One and UK Online等)、面向世界的新闻业务(World News and World Online等)、包括杂志、数字新闻和新闻实验室在内的数字出版和发展业务,以及视觉新闻(Visual Journalism)和newsbeat等五个板块。

2、每日新闻节目部。该部门是整合了有关每日新闻资源后的一个全新的节目部,合并了六频道、十频道、早间新闻、世界新闻以及广播五频率直播新闻和四频率每日新闻的节目部组成的,将现在的广播和世界新闻的编辑室合并,也将世界新闻和频率四的“今晚世界”合并,旨在每天为最广大的受众提供最好的新闻故事、出色的报道和专业新闻咨询。

3、时事部。该部门致力于基于公共利益来诠释新闻,旨在调查、探索和解释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主要整合所有与时事相关的部门,聚合电视时事、广播时事、Panorama, Newsnight 以及与时事相关的数字新闻团队。

同时编辑部也按照上述三大板块来重组,即将2007年改革后编辑部重组为24小时新闻、每日新闻和时事三个部门,整合、重构了网络新闻、广播新闻、电视新闻、24小时新闻、早间新闻、世界新闻和技术等7个下设部门。同样,节目部则也由原来的4个下设部门(时事、电视、广播和互动)整合为上述的3个部门。

开设数字商店,强化用户无缝消费体验

2013年7月BBC提出将于2014年开设BBC store,该数字商店将由BBC环球(BBC WORLDWIDE)来具体运作,预计为注册用户提供最近一年左右的节目(约6000小时)和4000小时存档节目(包括当前3000小时以DVD等介质销售的内容)(目前Iplayer仅可会看一周内的节目),而且每年将再增加500-1000小时的存档节目。

其目的是拓展用户对BBC公共服务和商业内容的搜索功能,整合BBC节目内容商业销售平台,可以让用户通过Iplayer从BBC STORE 购买、观看和回放节目,以建构BBC用户无缝消费体验以及实现其内容和服务与其用户更紧密的连接,即,实现用户直接从BBC获取所需内容而不用通过其他途径。进而在提高节目内容传播力,促进BBC 在线,特别是iplayer 的融合度,提升BBC品牌在移动数字时代的影响力。

此举直接原因是解决BBC节目内容在亚马逊等数字平台上展示和销售不足的问题,BBC副总裁Tony Hall曾言,在亚马逊、 iTunes等电商平台上仅有 10% 的BBC节目内容,这无疑有碍BBC创意的有效传播,而更为深层次的动因是在数字常态时代,产品的运营应采用苹果商店(Apple Store)模式。可以说,这是一种去中介化的运营模式,其目的是增强产品和服务与用户无缝对接。这一方面可以更精准、全面和深入了解和掌握用户行为,另一方面可以更好地实现内容增值,延伸价值链。

启示:新闻生产的三大新理念

自2007年以来BBC新闻部门的改革不断深化,其基本脉络可以归纳为以下三个阶段:以广播、电视和网络等媒介来划分业务和机构(2007年前)——以新闻采集、编辑和节目业务为导向(2007年后)——以用户为导向(2014年以来)。

进一步讲,按照人们获取新闻的行为分为日常新闻和时事两大类,其中日常新闻又包括24小时动态新闻和每日常态新闻,由此重组编辑与节目部门,不仅进一步整合了资源、缩减了机构、拓展了传播平台,而且更加贴近用户获取新闻的行为特点和规律。而贯穿改革始终的至少有三大新理念,首先是“用户本位”,这是当今新闻生产需具备的首要理念,随后应是“去中介化”和“大数据化”。

1、用户本位

数字技术、互联网、移动通信技术、传感技术以及可穿戴式设备等等一系列信息传播新技术的蓬勃发展和广泛应用,带给人类一场新革命。
它正在融通着传媒、通信、计算机和文化娱乐乃至消费领域的边界,改变着人们信息传播行为和生活方式,颠覆着传统产业格局和商业模式,重构着相关组织结构和业务流程,由此,新理念、新概念、新模式也层出不穷,不过无论如何,应对这场革命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是为了谁或者围绕着谁去变革?

从BBC的改革历程来看,那就是以用户为本位。这是因为,从传受权力关系来看,这次革命可以说是信息传播领域的一场赋权运动,使得长期以来相对处于被动态的受众(听众、观众、读者等)向主动获取、传播和生产信息的用户转变。

诸如维基解密、斯诺登事件、好莱坞女星事件等以及大量UGC内容的勃发,至少说明一个问题,即信息源不再像过去那样掌握在权威和专业机构手中,当代人已经不满足于被动地接收信息,而更热衷于主动挖掘、加工和传播信息。同时,人与信息、设备日趋无缝连接,智能手机、可穿戴式设备形同人与生俱来的器官一样,新闻等信息如同皮肤一样感知着外部世界。

由此,人们的信息传播等行为数据也易于被更加精准、全面的掌握,获取、分析和运用这些数据无疑成为当代传媒机构立于不败之地的关键所在。

2、去中介化

记得加拿大学者麦克卢汉曾从媒介革命的角度将人类社会演变划分为部落化、非部落化和再不部落化三个阶段,其核心标准是人是否生活在感官同步的世界,他认为电子媒介的出现消弭了印刷媒介所造成的感官分离与割裂,让人类又重返感官同步的部落化时代。

而今的数字化、网络化、移动化和可穿戴化让人类更加重返感官同步的社会,所谓沟通无时不刻、连接无处不在,人、物与信息无缝交联,中介日趋式微。从这个意义上讲,人类信息传播历程大抵也可以分为无中介、中介化和去中介化三个阶段。

当今正值中介化向去中介化转型时期,这不仅体现在传统媒介与新媒介正趋于融合上,整个信息传播与文化娱乐以及日常消费领域各行业交融上,更体现在信息产销过程中的去中介化,供需直接对接,流通环节弱化甚至消失,信息生产与消费共享共振,酝酿着一种全新“感官同步”化的信息传播模式。

由此,我们就不难理解:BBC为何要开设自己的数字商店,为何再调整其新闻编辑与节目部门,为何大量传统媒体纷纷推出自己的新闻客户端,为何湖南广电集团不再外销互联网节目版权而只在只在芒果TV平台上播出……凡此种种,都在昭示着去中介化时期(抑或是全新中介化时期)的到来。

3、大数据化

实际上,在BBC新闻改革过程中,数据库的建设是一个重头戏,其内部数据库不仅网络、汇集了海量的新闻源、新闻素材、作品等,还包括各新闻团队、UGC以及用户信息等,更值得注意的是BBC已经实施了通过新闻稿被各类编辑采用量来考核记者等数据化绩效机制。而且这次编辑与节目部门的调整与BBC 数字商店的即将开设,无疑为更全面把握其新闻用户行为数据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新闻产销的大数据化不仅是可以拥有海量相关数据,更为重要的是对数据的深挖掘,所谓deep-data mining。这次BBC 新闻改革大有此意,将日常新闻(24小时、每日新闻)与时事分开,意在区分常态新闻播报与深度新闻这两种不同业务样式和消费行为,前者重在时效性与新鲜度,而后者突出深度挖掘和分析;前者更多是告知、分享及时信息,后者则是基于公共利益的解释世界、形成舆论和共享价值。

由此,可以更为准确收集、掌握和分析不同用户群体的相关数据,而且近两年BBC致力于提升数据挖掘、算法和社交策展能力。此类案例在国内也并非鲜见,比如“今日头条”APP根据用户阅读行为来推送属于用户自己的头条新闻,腾讯公司新闻APP依托用户行为数据开拓移动广告市场。

作者:李继东 中国传媒大学广播电视研究中心研究员、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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